午后的光线斜斜地穿过窗棂，莉莉是在一阵轻微的纸张翻动声中醒来的。
  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视线还有些涣散，看见西娅手里拿着一本封皮有些陈旧的厚书。
  是塞蕾娜惯常翻阅的那一本。
  西娅翻看得极坦然，丝毫没有动别人私物的局促，见莉莉醒了，她合上书页。
  “休息好了吗？”
  莉莉有一瞬间的恍惚，让她错以为是塞蕾娜。
  看清是西娅时，她垂下眼，轻声道：“……谢谢你，西娅。”
  西娅没说什么，起身将书放回架子上原本的位置：“收拾一下，等会儿跟我出去。”
  莉莉以为又是例行的训练，还没来得及应声，西娅便接着说道：“可能会离开学院一段时间，我已经帮你请好假了。”
  她走到床边，绕到莉莉身后。莉莉还没来得及反应，西娅已经将她散落的黑发拢到身后。
  发丝柔顺地滑过指缝，西娅动作娴熟地将它们编成一条松散的辫子，垂在莉莉的颈侧。
  “不用担心，塞蕾娜会平安归来的。”
  “谢谢你……”
  ——
  西娅带莉莉去的是神殿。
  神殿的白塔高耸入云，一路上莉莉都在抗拒。
  “走吧。”
  “我不进去。”莉莉拽了拽西娅的袖口，脸色发白，“西娅，我不想进去……”
  西娅停下脚步，回头看她：“神殿里，可能会有塞蕾娜的消息。”
  ……
  莉莉最终还是沉默地跟在了西娅身后。
  神殿内部空旷而肃穆，柔和的金色光晕从穹顶洒落，温暖得近乎慈悲。
  可莉莉只觉得冷。
  路西法站在光明神像前，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身后，身姿挺拔如受难的圣徒，侧脸在圣光中勾勒出悲悯的弧度。
  而在他身侧，里恩懒洋洋地倚着石柱。他粉色的头发似乎又染了新色，变成诡丽的水蓝色，衬得他本就苍白的皮肤愈发妖异。
  白袍的宽大帽沿遮住了他大半面容，莉莉只能隐约看见他没什么血色的唇。
  西娅走上前，在距离圣子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下，微微颔首：“圣子安康，愿光明神的光辉永远照耀您的路途，愿您今日也沐浴在神的恩典之中。”
  路西法完美的脸上浮现出悲悯而温和的笑意：“愿神的光辉也引领你，西娅”。
  ……
  接下来他们说了什么，莉莉几乎一个字也听不进去。
  她无法接受，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，此刻正享受着所有人的景仰与崇敬。
  他的面容如此柔和，声音如此如沐春风……
  莉莉胃里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。
  莉莉感觉有什么黏腻冰冷的东西缠上了她的脚踝，顺着小腿缓缓攀爬。
  莉莉僵住，低头看去却什么也没有。
  直到西娅准备告退，行了一礼，示意莉莉跟上。
  莉莉没有动。
  她抬起低垂的头，直视着路西法金色的、伪善的眼睛，抑制住声音的颤抖，质问道：
  “塞蕾娜呢？她不是为神殿办事吗？为什么消失了？”
  神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  路西法的眉眼依旧温和，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  “请安心，莉莉。”他说。
  路西法目光越过她，看向神像虚无的眼睛，“塞蕾娜的忠忱，神殿与光明神都已铭记。她所行之事，必将成为神典上的圣迹，为后世所诵念。不必为她忧虑——她已经回到了她该回去的地方。这是她的归宿，亦是神赐的安宁。”
  莉莉根本不相信，她还想辩驳，但西娅已经拽着她离开了。
  出神殿的路上，莉莉似乎还生气。
  西娅微微侧头，看向身侧沉默的莉莉。
  她低着头，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，紧抿的唇线透着一股倔强的苍白。
  西娅第一次看见莉莉这样。
  那样大声地说话，直白地质问，甚至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尖锐。
  这与她平日里柔软、温顺、退让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  塞蕾娜对莉莉而言……如此重要吗。
  西娅收回目光，看向前方漫长的回廊。